番外 鱼仔,下不了船,我无法去展望未来-《长子:兄妹模拟我人生,泪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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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打架的时候,何小东总是冲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石小鱼记得第一回跟着打架,对方来了十几个人,拿着棍子。

    他们这边也是十几个人,但气势不一样,何小东第一个冲上去,什么都不拿,就那么冲,他被人打,也打人,血流下来,糊在脸上,他不管,一直往前冲。

    石小鱼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一根棍子,手在抖。

    他看见何小东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,闷响一声,何小东没倒,转身一拳把那人打倒,他又看见何小东被人踹倒在地,但马上爬起来,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柳长江在他旁边,喊:“小鱼,别愣着,上!”

    石小鱼冲上去,抡起棍子,砸在一个人的背上,那人转身要打他,何小东已经到了,挡在他前面,硬挨了一棍。

    “站后面。”何小东说。

    石小鱼站在他后面,看着他往前冲,他看见何小东的血一路洒在地上,洒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打完,对方跑了。

    何小东坐在地上,喘着气,石小鱼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何小东转头看他,笑了一下,说:“吓着了?”

    石小鱼摇头。他不是吓着了,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何小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,说:“没事,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石小鱼看着他,忽然说:“老大,我以后给你挡。”

    何小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很深,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石小鱼不知道何小东是从哪儿来的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何小东对他们好。

    给他们饭吃,给他们地方住,不让他们偷,他只知道打架的时候何小东冲在最前面,挨打最多,流血最多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何小东心里装着什么。

    有一回,他和何小东坐在屋顶上,看月亮。

    何小东很少一个人待着,那天晚上却一个人坐在那儿,石小鱼爬上去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何小东没说话,石小鱼也没说话,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看着月亮。

    坐了很久,何小东忽然说:“小鱼,你有家吗?”

    石小鱼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何小东说:“我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石小鱼说:“你有我们。”

    何小东转头看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对,我有你们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月亮很亮,石小鱼看着月亮,觉得何小东心里有东西,很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1997年底,何小东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他把大家叫到一起,说他要走了,去一个地方,办一些事。

    他没说去哪儿,也没说办什么事。

    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魏瑕,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石小鱼问:“老大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魏瑕看着他,笑了笑,说:“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他从兜里掏出一些钱,分给大家。,分到石小鱼的时候,他多给了几张。他说:“小鱼,你还小,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石小鱼攥着那些钱,看着他转身,走进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老大走了。

    石小鱼不知道怎么办,他习惯了跟着老大,习惯了听他说话,习惯了看他冲在最前面,现在老大走了,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    他在骆丘又待了一年。

    和柳长江他们一起,但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    少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,少了那个说“站后面”的人。

    1999年,他离开了骆丘。

    他去了西海。

    他长大的地方,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,只是想回去看看。

    西海还是那个西海,风还是咸的,码头还是那个码头,老石的坟找不到了,老石的老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    他在西海待了几个月,然后去了省城。

    省城大,人多,机会多。

    他开始做生意,生意越做越大。

    他注册了自己的公司,叫碎玉集团。

    碎玉,玉碎了,还是玉。

    公司主要做民生贸易,粮油、日用百货、建材,什么都做。

    他招人,专招残疾人,给他们的工资比市场价高,活比别处轻,有人说他傻,他说,傻就傻,我乐意。

    他没忘老大,一天都没忘。

    之后他听说了老大的消息。

    缅甸,佤邦,青年军,何小东。

    然后是那个消息——老大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他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人。

    二十出头,穿西装,打领带,像个正经人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还是那个偷东西的小孩,还是那个跟在老大后面冲不上去的小孩。

    他对着镜子说:“老大,我记着你了。”

    从那天起,他开始做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假扮老大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假扮,是做老大做过的事。

    他用老大的名字——魏瑕。

    他对身边的人 说,魏瑕是他的大哥,公司是大哥留下的,他只是帮忙打理。

    他让人叫自己“小魏总”,把老大的照片挂在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有人问起魏瑕,他就说,大哥忙,在外面跑。

    他说得跟真的一样,说到后来,他自己都恍惚了,好像老大真的还在,真的在外面跑,只是暂时回不来。

    他这么做,是为了让老大活着。

    活在别人嘴里,活在自己心里,只要还有人记得魏瑕这个名字,老大就没死。

    2005年,他见到了索吞。

    索吞是柳长江带来的。

    柳长江说,这是索吞,老大的兄弟。

    石小鱼看着那个人,瘦,眼睛深,身上有伤,一股药味。

    索吞给他讲缅甸的事。

    讲吴刚,讲何小东,讲魏瑕怎么死的。

    讲得很平静,像讲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但石小鱼听得出来,那平静是压着的,底下有东西在翻涌。

    索吞说:“我要做一件事,叫除草计划,杀那些害死老大一家的官吏,我一个人做,做完了,就去找老大。”

    石小鱼说:“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索吞摇头:“不用,你干你的。”

    石小鱼说:“我也是老大的兄弟。”

    索吞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石小鱼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好,那你等着,等我死了,你来接。”

    石小鱼说:“你不会死。”

    索吞没说话。

    2005年,索吞死了。

    死在魏瑕老家的矿区小镇后山。

    水银子弹,打在身上,一点一点烂,烂到死。

    他爬上那座山,找到那个坟。

    魏瑕的坟边,躺着一个人索吞,瘦得皮包骨,脸上挂着笑,眼睛闭着。

    手里攥着一个本子,本子上都是血。

    石小鱼蹲下来,看着索吞的脸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是老大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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