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庆阳府南边,一片被旱得裂开皮的荒滩上,两伙人正打成一锅粥。 一边是陕西总兵杜文焕手下的官兵。 兵是正经的营兵,穿着还算齐整的鸳鸯战袄,拿的也是制式的长枪腰刀,还有百十号人端着三眼铳和鸟枪,结着阵,一步一步往前压。 看着确实比对面像样。 可仔细瞅就能发现,这些兵脸色都不太好,黄里透着青,那是长期吃不饱饭的菜色。 冲锋的时候有人腿脚发软,喘气声粗得跟风箱似的。 杜文焕骑着匹还算精神的马,在阵后压着,脸绷得紧紧的,手里刀把都快捏出水了。 他心疼,这些能跟着他东奔西跑还不散架的老兵,打一个少一个。 另一边,乱哄哄一片,旗号五花八门,拿什么的都有,锄头、粪叉、削尖的棍子,也有抢来的腰刀和少数几杆火铳。 人数比官军多出一大截,嗷嗷叫着往前涌,打头的一个粗壮汉子,满脸横肉,眼露凶光,正是自号“八大王”的张献忠。 他这边人杂,有活不下去的农民,有地痞混混,有山里的土匪,也有从前线逃下来的溃兵。 装备是差,可不少人脸上反倒有点油光——抢来的粮食,让他们暂时不用饿肚子。 两边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,喊杀震天。 官军阵型严整,配合好些,往往三五个人一组,长枪乱捅,能放倒好几个冲上来的流贼。 流贼那边仗着人多,死了前面的,后面的又涌上来,不要命似的往官军阵里挤。 三眼铳砰砰响,白烟冒起,总能撂倒几个,可转眼就被更多流贼淹没。 张献忠站在个土包上,挥着刀督战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,看见自己人一片片倒下,眼皮都不眨一下。 死了就死了,这年头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? 抢个庄子就能拉来几十几百。他耗得起。 杜文焕可耗不起。 他看见一个跟着他好几年的老什长,被三四个流贼围着,捅倒在地,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样。 他这边死一个,补上一个都难。朝廷的粮饷时断时续,能稳住这些人不散伙,已经费了他老劲了。 正打得焦灼,忽然他侧翼方向一阵大乱,尘土扬起。 “总镇!西边!西边又来了一股!人数不少!”亲兵指着那边大喊。 杜文焕心头一沉,扭头看去。只见一股新的流贼队伍,打着面破破烂闯字旗,从侧面的沟壑里冲杀出来,直扑他阵型的腰眼。 这股人看着比张献忠那边还杂乱些,但那股子凶狠劲儿更足,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壮、面色黝黑的汉子,手里拿着一杆抢来的长枪,舞动起来颇有章法, 一看就是行伍出身,领着人马像把锥子,狠狠扎进了官军侧翼。 这领头的高壮黑脸汉子,就是刚把名字从李鸿基改成李自成不久的“闯将”。 第(1/3)页